整條街上白茫茫一片,路上行人寥寥無幾。
今年的初雪來得早,提前了十天,突來的霜雪讓大夥忙著回家添衣,生意哪還做得下去?
「二、二……」一名小廝緊跟著前方的華服男子,雙手抱著自己,直打哆嗦。
「二什麼,肚子餓?講話斷斷續續的。」男子回頭。
「不、不是…冷嘛!二爺。」
「冷什麼?真沒用。」容貌秀氣的男子年約二十五、六,紫袍錦衣,手中持一柄褶扇,腰間佩掛一枚上等白玉,烏髮整齊梳冠,灑脫不羈的行止言談顯然是非富即貴之人。
「二爺,下雪了耶。」那年輕的小廝皺眉道:「咱們回去吧。」
「笨。」男子用手中扇子敲他的頭。「現在回去才會冷死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也是,從這回去再快也要二刻鐘。
「吶。」以扇子指向右側樓宅。
「醉月樓?」那小廝緊張道:「二爺,這地方……」
「就進去喝點酒暖暖身吧。」男子笑道。
「二爺,這是風月場所,您進去不合適吧?」
「不然你站在外面,找得到可遮蔽的店家我頭給你。」語畢,灑然負手進入。
「哎喲,奴才怎敢要您的頭。」少年朝街上東張西望一會兒,果然沒瞧到一間可休憩的茶樓酒肆。嘀咕道:「怎麼這麼巧走到這?」
他邊抱怨,忙跟上自己主人,才一進入大門,便聽到姑娘嬌媚的招呼聲。
「喲,大爺,第一次來吧?」問話之人尚有幾分姿色。
「大爺不敢當,我向來稱二呢。」
「大爺真愛說笑。」姑娘抬起柔嫩小手拍點男子的胸膛,調情的意味居多。
「說話就說話,別亂碰!二爺是你可以摸的嗎?」少年上前擋開她的手。
「仲兒,出門在外別那麼拘謹。」男子笑著打開褶扇。
「是。」
姑娘雖被仲兒這麼叱喝,卻不當一回事仍巧笑道:「大爺可以叫我華悅,您喜歡什麼樣的姑娘?奴家替您安排。」說著,又往男子懷裡倒去。
男子不著痕跡地錯開身。「不用了,上等好酒送上來。」
「呃?」華悅聞言楞住。
仲兒接著吩咐道:「再準備幾碟小菜、一間廂房。」
男子搖手笑道:「不用,坐外邊好。」
「可是--」來不及說完,男子已往二樓而去。
唉,二爺就是這樣隨性,一點自覺都沒有。仲兒嘆息跟上。
廳上一名姑娘正彈唱著輕挑入骨的曲子,男子亦跟著哼著曲,輕快地步上通往二樓的樓梯。
伊呀一聲,二樓梯旁的廂房房門開啟,走出一對男女。
只聽女子柔媚嬌聲:「屈大人,記得再來探望奴家。」
「當然。」年近五十的男人笑著摸了女子白淨的手一把,親密了一會兒,才舉步欲離,抬頭對上一雙饒富興趣的眸子,男人楞了一下。
「三叔,真巧呀。」男子以手中合起的褶扇拍擊掌心,臉上的表情亦是面帶驚訝。
「是呀……」屈歡尷尬笑道:「衍侄兒。」
屈衍仍是那副無害的笑容,問:「三叔常來?」
「呃……」屈歡臉上僵了一僵。「不……」
「外頭下雪了,三叔和我一樣來避寒的?」
有了臺階下,屈歡忙道:「是呀,這雪落得真不是時候吶。」
「這麼說就不對了,很是時候,不然怎麼會在這巧遇的三叔?三叔在外頭倒是挺風流快活,難得一見。」
「說笑了。」瞧了屈衍一眼道:「看來衍侄兒什麼都未帶。」
「三叔說對了。」他滿臉煩惱。「這下非得您老人家幫忙了。」
「自然,我派人去取件大衣來。」
「那便勞煩三叔了。」
「不會。」屈歡喚來自己的小廝,交待數句後回身招呼屈衍。「進廂房?」
屈衍笑了笑,搖手道:「這種地方還是別待太久的好,會惹來麻煩。進了房豈不更讓人誤會?」
「也是。」
「三叔請。」屈衍揀了個窗邊的位子坐下。
「太爺,二爺,酒菜來了。」仲兒親自將酒菜擺上桌,取出銀針試過後才退了下去。
「侄兒只帶一人出來實在太危險了。」與屈衍舉杯。
將酒一飲而盡,屈衍笑問:「危險?莫非三叔知道有人要對我不利?」
「怎麼可能。」屈歡笑道:「侄兒身份不同,只是提醒你小心點。」
「謝謝三叔關心。」聽樓下鶯鶯燕燕,屈衍道:「這裡確是溫柔鄉,三叔在外頭住倒是很快活。」
避開敏感話題,屈歡道:「聽你的話意,想出來?」
「呵。」屈衍未正面回答,只是一笑,偏首往外頭看去,喃喃道:「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呀。」
「是呀,讓人措手不及。」
「古有六月飛霜雪,恐怕是在喊冤呢……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,屈衍眼中彷彿透露著無力。
「衍侄兒,這話可別傳出去,不然…大難臨頭。」屈歡警告道。
屈衍搖晃杯中清酒,笑道:「嗯,這裡只有你我倆……」
哪會聽不出屈衍語中的威脅,他忙道:「呵呵,這當然,這雪只是下得巧了,哪有什麼玄事?」
屈衍仍微微一笑。「也許吧。」
談話間,樓下似乎有些微的騷動,屈歡再度有機會轉個話題,道:「不知發生什麼事?」
「看看吧。」既然出來了,合該湊湊熱鬧才不枉此行。
那引起眾人騷動的原因就在門口,站著一名十五、六歲的漂亮姑娘,披著滾邊兔毛的雪色披風,烏髮微紮,眉間一點朱砂,粉色唇瓣微顫,合上一雙黑亮水汪的眸子,顯得楚楚動人。
「衍侄兒,是個絕色呢。」
屈衍聞言,那表情似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,呵呵一笑道:「是呀。」隨即又轉回正經。「三叔,叫”衍侄兒”我不習慣。」
「哦?你的名字不就一個單字”衍”,不然怎麼稱呼呢?」
屈衍看著樓下,負手道:「您還是叫我--世途吧。」
